电池带：中国投资如何加速南非绿色工业化

两国正处于十字路口：中国企业可以获得非洲的矿产资源和不断增长的区域市场，而南非则获得技术转让、制造能力和就业机会。

几十年来，南非一直深陷于同样的恶性循环：从地下开采有价值的资源，运往海外，然后加价购回成品。煤炭、铂金、铁矿石，我们都这么做过。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利润流失，留下的只有满地的矿坑，却没有创造足够的就业机会。

但能源转型与以往不同之处在于：它或许会迫使我们打破这种模式。中国占全球稀土分离和提炼产量的约91%，如今却正在收紧关键材料的出口许可。与此同时，南非拥有除中国以外最丰富的稀土矿藏，尤其是在斯滕坎普斯克拉尔地区。此外，我们正处于南部非洲能源转型的中心，积极吸引电池、太阳能和电动汽车领域的投资。

这些现实的碰撞创造了一种我们以前从未见过的现象：一个真正具有经济意义（而不仅仅是政策意义）的地方增值机会。

多年来，我一直在关注中国对非洲的投资，而如今电池材料领域的情况与以往的大宗商品周期有着本质的不同。像赣锋锂业、国轩锂业和天赐锂业这样的中国锂电池企业不再仅仅是购买矿石，它们正在非洲大陆开展电池材料加工和电芯生产。摩洛哥正在建设非洲首座电池超级工厂，中国为此投资了56亿美元。在津巴布韦，浙江华友钴业正在启动一座硫酸锂工厂。这些不仅仅是采矿作业，而是加工厂，其价值是运输原矿的25倍。至关重要的是，中国企业既有资金，也有动力在非洲实现这一目标。

打破商品陷阱

南非政府提出了一项南部非洲电池制造走廊计划，旨在将南非、纳米比亚、刚果民主共和国和赞比亚的矿产供应与当地的加工和电池生产连接起来。这项计划雄心勃勃，但以下几点或许能解释为什么这次它真的会成功。

电池太重太贵，长途运输成本太高。一块60千瓦时的电动汽车电池重达400公斤。让我兴奋的是（我很少对产业政策感到兴奋），这个基本的物理规律意味着制造商会真正把工厂建在电池需求地附近，而不是建在劳动力成本最低的地方。这一次，经济形势对我们有利。我们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正在开发一个庞大的区域储能市场，而中国企业也需要地方安置其过剩产能。这种难得的有利条件，或许最终能让我们真正创造制造业价值，而不仅仅是开采和运输。

一旦电池单体制造工艺成熟，就会带动上下游所有环节的发展。你需要正极材料、负极材料、隔膜和电池管理系统。我们在汽车行业已经见证了这种模式的成功。

宝马和丰田在当地组装汽车，一下子就吸引了200家零部件供应商聚集在它们周围。我们可以将这种模式复制到电池和电动汽车领域，从而显著增加就业机会。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UNIDO）的研究表明，制造业的每一个就业岗位都能在其他行业创造大约2.2个额外的就业岗位，就业影响巨大。目前，我们出口锂辉石的价格接近每吨1000美元。如果将其提炼成氢氧化锂，价格则约为每吨25000美元。如果我们到2035年能够满足撒哈拉以南非洲10%的电池需求，那么每年就能释放40亿至50亿美元的收入，仅在电池行业就能创造1.5万至2万个直接就业岗位。

将煤炭行业的衰落转化为工业机遇

这里还有一个引人关注的人文层面。姆普马兰加省的煤炭带直接雇佣了超过9万人。随着我们逐步淘汰煤炭（这是必然的），我们需要找到替代方案，在同一地区创造类似的就业机会。电池制造或许就是答案。可以将工厂建在埃马赫拉尼和曾经的煤炭中心地带。对煤矿工人和工程师进行电池生产方面的再培训。这些社区拥有电池制造所需的工业技能基础和职业道德。

德国在劳西茨地区正是这样做的：关闭煤矿，利用数十亿美元的国家援助建设电动汽车电池工厂。我们可以效仿，而通过“公正能源转型伙伴关系”向南非提供的85亿美元公正转型融资，为我们提供了所需的资金。这并非钻制度的空子，而是为了确保那些几十年来为我们的经济提供动力的人们，在向清洁能源转型的过程中不会被落下。而且，这恰好还能让我们获得专门为这类转型而设计的开发银行的优惠贷款。

中国产能过剩满足非洲雄心

电池制造技术难度极高。西方企业对这项知识产权严加保护，并不急于转让技术。而中国企业已经掌握了大规模电池制造的秘诀，更重要的是，他们愿意分享这项技术。他们构建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电池供应链，现在正在寻找战略合作伙伴，以帮助他们拓展新市场，同时摆脱地缘政治压力。这与我们以往看到的西方制造商的做法截然不同。

这种模式以合资企业的形式运作：南非合作伙伴持有51%的股份以满足黑人经济赋权法案（BEE）的要求，中国公司持有49%的股份，并提供技术、设备、培训和工艺诀窍。摩洛哥与国腾高科合作建设的超级工厂正是这种结构。

这并非慈善或剥削，而是真正的价值交换，双方都能从中获益。中国企业得以进入非洲丰富的矿产资源和不断增长的区域市场，而南非则获得了技术转让、生产能力和就业机会。区域合作的机遇巨大。撒哈拉以南非洲仍有20%的地区缺乏电力供应。2023年，南非电网停电天数超过300天。每个购物中心、工厂和矿山都需要电池储能系统。

目前，南非100%的电动汽车电池和超过70%的太阳能电池板依赖进口。我们的能源转型非但没有减少对进口的依赖，反而加剧了这种局面。而本地电池制造则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一切条件都已具备：我们拥有矿产资源；中国企业拥有资金和技术；开发银行也已拨出数十亿美元。五城集团与恩坎加拉公司达成的价值3500万美元的太阳能电池板组装协议就是一个典范。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让我们摆脱永远为他人挖掘矿石、最终将其转化为有价值产品的困境。我们需要的只是执行的勇气和韧性。问题不在于“电池带”能否建成，而在于我们是否有胆量确保南非成为其核心基地。